那一刻,我长大了
华农附校五(2)班 曹阅然
对于我这个小学生而言,生老病死似乎只是一个遥远的概念,直到那一天......
那是一个大年初一,走访亲戚的高峰期。我与爸爸妈妈一起,坐车去访亲问友。想到前几天母亲跟我说的行程安排,我眼前已经出现了和表姐一起逛街,和亲戚一起吃饭的场景。虽是车多路堵,但再怎么也堵不上我对欢乐的幻想。
到了表姐家,我刚放下背包,兴冲冲地跳进房间想与亲戚们打招呼,却在跨进门栏的那一刻彻底僵住了。上次见面还跟我慈祥地打招呼,跟我谈他年轻时的经历,皱纹都笑成花的舅爷,此时却穿着病号服卧在床上,蜡色的皮肤紧贴着骨头,看不出一点厚度,皮肤上面扎满了针管;他的身体僵硬干枯,手似有千斤重无法抬起,眼神空洞无光,似乎灵魂已被抽去,嘴里呢喃着听不清的话语。我惊得不知所措,似乎忘记了要如何说话,嘴巴张着,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不知是伤感还是惊吓所趋,我慌着退后几步,正好撞上了拿着药箱的舅妈。我刚想询问舅爷的情况,但嗓子像是与我的声音闹了不和,半天才拼出一句话,其实哪算得上是“话”,不过是磕磕绊绊绕着舌头发出的不像样的字而已。我只好指了指床上的舅爷,脸上做出我认为疑惑的表情。舅妈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着急忙慌地小跑到舅爷床边,拿出一小瓶药喂他服下。我也终于找回了我自己的声音,拉了拉旁边的舅舅。
“舅爷怎么了?”
“舅爷这是身体机能严重老化失调,而导致的……”我那当医生的舅舅扯了一大堆医学用语,“高大上”地跟我讲述了情况。可那时仅有七岁的我哪能听得懂什么身体机能?只好以求助的眼神看向身后的父母,希望有个翻译。父亲耸了耸肩表示爱莫能助,但看他的目光,好像是在……安慰?
表姐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跟她一起去聊聊。我看向她的眼睛,她神色恍惚,虽然比我镇定些许,但脸上染了一丝意难平。可当时在年幼的我看来,却是淡然的表现。
“姐姐,舅爷是你的亲爷爷,你怎么看上去无所谓?”
表姐叹了口气,似乎是在想如何跟我解释。
“我不是无所谓,只是,生死就是这样的啊。”
就是这样的?我不明白。
母亲微微俯身,摸了摸我的头,眼中含着一丝深意。
“舅爷马上就要去世了。”
舅爷要去世了。几个字,却彻底碾碎了大人们声声安抚的童话梦。我近乎恐惧的认识到,世界上根本没有“从此以后”的幸福,只有冰凉的生死存亡。这个意识如同一双手将我的心狠狠撕开。过去我听大人们编了许多“死”的童话式说法,但此刻,我开始认识到,这个字的唯一含义,是永久的离别。余光刚好瞟见已经备好的冰冷的黑白照片和与外头家家户户喜庆红火的对联格格不入的铅白花环,慌感压得我喘不过气,似是窒息,整个人被冷感沁透,身体的每一滴血液都开始凝固,每一根神经都开始紧绷,震惊、悲伤、疑惑不知哪个先来才好。毕竟对曾经的我而言,生老病死似乎有千里之遥,我根本不会也无需考虑,但这一次,死神擦着我的肩膀走了过去,收走了我亲人的灵魂。那是我第一次感到,死亡,离我很近,离我身边的人,更近。
直到现在,对死亡的认知仍然触动着我。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长大了的人未必真的长大了,但当我直面死亡的那一刻,我想,我长大了。
指导教师:李元元